心靈工坊 2019/11/02 羅耀明老師【正念生死學:告別與重生】一日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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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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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史學》

《臨終心理與陪伴研究》

《台灣巫宗教的心靈療遇》

《詮釋現象心理學》

《生死無盡》

Living Towards Death
 
作者:余德慧(Yee Der-Huey)
書系:Harmony 005
定價:250 元
頁數:240 頁
出版日期:2004 年 01 月 08 日
ISBN:9867574060
 
特別推薦:楊國樞、吳靜吉、畢恆達、汪文聖、龔卓軍
 
卡繆的生死年華

在亂世裡,通常會有很深刻的話語。以近代的歷史來說,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浩劫為人類打開了一種裂隙,讓人類在痛苦之中,深刻地感受到生命原本沈默的聲音。

閱讀法國小說家卡繆(Abert Camus)的文章特別有這樣的感受。卡繆曾經參戰打游擊,目睹他的戰友被德軍處死。六○年代的成年人雖然熟悉他獲得諾貝爾獎的《異鄉人》、《瘟疫》等書,但是對他的生命觀卻有著異樣的陌生感。七○年代出生的人已經不再熟悉二次大戰的哭聲,文明的重建把人類的慘劇封閉起來,使我們遺忘我們曾經有的悲劇,而使我們對未來的悲慘有著童騃式的逃避。

嚴格來說,卡繆的生命哲學不是悲劇。悲劇預示著英雄的存在,他受難,他傾倒,但他依舊是英雄。相反地,卡繆並不認為人類有英雄,我們都是在日常生活受苦的人。這樣說,對現代人特別刺耳。人們需要英雄,暗底裡把自己當英雄,所以講求自尊心。對經歷過人類慘劇的哲學家來說,日常生活裡只有生與死的流轉。任何時刻,我們都是在生死之間。

跪在自己的墓頭,她的身影接連在過去及將來之間

卡繆在〈之間與之中〉(Between and Betwixt)說一個故事。一個老婦人從她死去的姊姊獲得一筆很小的遺產,大約是五千法朗。對年暮的婦女來說,使用這筆遺產還有點麻煩,因為這筆遺產不能直接花用,必須使用在投資上;但是,如果遺產夠大,她可以很容易投資出去,偏偏這筆錢上不了檯盤。老婦人心中有所盤算,她自知不久人世,必須找個好地方收藏她的老骨頭。終於,有個機會來了。有塊墓地要出售,這塊墓地的原主人早就擺了一塊漂亮的大理石碑在上頭;賣的人願意以四千法朗讓售,老婦人就買下來了。對老婦人來說,這是安穩的投資,沒有股票的風險或受到政治的影響。她把墓地也做了一些整修,以便奉迎她的身骨。當一切就緒妥當之後,她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墓碑上,金亮的名字。

整個事情的安排令她心滿意足,使她迷上了她的墓。最初,她為了墓地的工程,定時去墓地,後來她習慣在每週日的下午到墓地看一遍──這是她唯一出門的時間,也是她唯一的娛樂。每到週日下午二點,她就走上這麼一段長長的路到市郊的墓園。她走進墓裡,把身後的鐵柵關上,跪在墓頭前:她此刻的身影正好接連在她的過去及她的將來之間,重現了一條斷裂鍊索的接合之處。

然而,有個東西讓她看到死後的世界:一束漂亮的紫蘿蘭供奉在她的墓頭──有些人在掃墓時,路過看見她的墓頭冷清一片,心中不忍,就把手上的花分了一些在她的墓頭,供養了她尚未安土的靈魂。

活在生死之間,「生命之歌」的旋律兀自在心中彈奏著

看到自己的死去景象的現場,一種活著的實景,卡繆繼續寫道:

此刻,我再度想著這些事情。我眼前是花園的牆壁,就在我窗前的那一邊;花藤枝葉在光線下流洩,靜靜地佇立,太陽在靜靜高空。我看到滿園的歡愉在我的窗外:枝影搖曳在我的窗簾上,五道陽光耐心地照射在窗上的玻璃,微風與簾上的影子在玩耍;當一片雲越過太陽,這花瓶裡的含羞草亮黃地在陰影中舞動著……夠了,光影現身,而我充滿著迷離的喜悅。

老婦人走進自己的墓園,迷離地看到自己被祭拜的墓頭,人就夾在生的過去與死的未來之間;陽光下的枝影、微風在生命的眼前,彷彿有著巨大的詢問:我是誰?在枝影搖曳的風中,我置身其中。

當我們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並不是要去回答它,而是從而產生一種叫做「生命之歌」的旋律。在生死之間的我,何必用無謂的語言刻劃一個「我是誰」的圖象?何必去捕捉陽光照射過來、在簾幕上晃動的影子?

但是,活在生死之間的我們,心中往往有種旋律在彈奏著,它鼓動我們,使我們不會像無聊的電視客,把一百個電視頻道翻跳了一遍,卻依舊找不到停駐的電視台。我們總是用某種興味注視著某些事物:子女、事情、工作或者休閒。每個人總是在某些頻道裡生活著,一個他願意駐留的地方,一件他心甘情願做的事,以及他願意與之相與的人群。

生命的風味繚繞,徐徐踱出活著的感覺

有一個夜晚,卡繆在一家擁擠的小酒店裡,喧鬧的酒聲、酒語與音樂,紅綠的燈光,以及跳舞的女郎,在卡繆的注視之下,他想著的是幾百哩外的一家修道院。他依稀看到修道院古老的井,陽光照著古井的繩索,以及飛起來的鴿子聲。在小酒店裡,卡繆卻想著孤寂的修道院,空無一人。

當這般旋律浮到卡繆的心中,我們或許會狐疑地想著:「這是什麼意思?」並不是卡繆生性孤寒,在繁華的煙雲裡想念著寂寥,也不是被語言硬生生逼出的意義,而是那個生命的旋律:一個跳舞的女人,桌上的酒瓶,在帷幕上晃動的影子,從窗簾看出去的一瞥,「我的整個生命都映照在那上面,好像在這麼一刻,我的生命暫時做了一個總結」;同樣地,「我在修道院裡,金黃的夕陽,撲翅的鴿子,古井的孤寂,一聲不響的迎面而來;那一刻猶若水晶,我真怕我一舉手舉足,就會把水晶弄破……一個婦人正在井邊汲水,每一小時,每一分鐘,每一秒鐘,每一件事都會逝去,然而奧妙卻依舊在。」此時,卡繆在這生命旋律裡,有了生命的熱愛。

這正是我要說的要旨。人在生死之間有種個人的旋律,在有生之年,我們要演奏它,雖然總有一天曲終人散,餘韻猶存。這個觀點並不宣揚個人旋律的成敗,而是「風味」──我們從猶豫的心思抬起頭來,夜裡的霓虹燈也罷,人聲沸騰也好,都有一陣陣風味的點滴──從我們的心底,把一股活著的感覺在眼簾底下踱過。

「陽光進入我所不能表達的地方,」卡繆說,「如果我硬是要把每件事情都清晰了然,反而是在自己的生命之前堵了磚牆。」卡繆的意思是說,生命有種渾然的「大」(greatness),充滿了我與世界之間。我與世界有種祕密的接繫,「甚至,當我睡一個小時的覺,我好似往生命裡偷到了一個小時」。

對生命有了深刻體驗,清風明月之處,恰好是生命鬧趣的地方

因為生命的風味是如此的被卡繆把握住,使得他對生命的際遇有深刻的恩典,例如他的貧窮:

貧窮從來不是我的不幸:它散發著陽光的芒……陽光般的暖和使我對兒時的貧困毫無怨氣……我的家一貧如洗,但家人卻未曾羨慕過什麼;我的家人連字都斗大不識,卻教給我極有價值的東西,甚至我從一無所有之中,獲得極多的東西。

卡繆說:「我不懂得擁有,我從來沒有感覺過我有什麼,我未曾開口,眼前就是這般光景。」卡繆放棄了什麼,就得到什麼:「我感到真正的奢華總帶有荒蕪的意味。」他喜歡在那不擁有的旅館房間寫作,在咖啡館思索,在海邊散步。很少人在完全滿溢的地方(縱欲)獲得完全的豐盈。對卡繆或對生命有深刻體驗的人來說,清風明月的「缺乏熱鬧」之處,恰好是生命鬧趣的地方。

卡繆把這種生命光景推得更廣。他說:「對生命沒有絕望,怎麼可能會有生命的熱愛?」在他度過的戰火歲月,所有的事物都令人絕望,而「絕望之中,我卻有無盡的生趣」。人在每個時刻都在絕望與生趣之間浮沉:「即使是現在,我依然感受到生趣的生與歿」;「我不得不這樣說,在我們的一生,我們只真正活幾小時罷了」。

卡繆把握著那「似水的年華」,不是把生命當作(as if)什麼,而是生命就是「當下的年華」,它不斷逝去,也不斷地迎上來。在未來之間,他像個美食家,享受年華的風味:悲傷、快樂、圓滿、缺憾,以及瞬間與永恆。他從來不想把握什麼,卻品嚐了一切。
 
【註】取自卡繆選集。(Albert Camus :Selected essays and notebook. New York:Penguin Books, 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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