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工坊 2019/10/09~2020/01/22【敘事治療•滋養班】周宗成、鄭姿屏、林杏足、黃素菲帶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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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爸媽,我是同志》

Parents of Lesbians and Gays Talk About Their Experiences
 
作者: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
書系:Caring 021
定價:260 元
頁數:256 頁
出版日期:2003 年 12 月 15 日
ISBN:9867574052
 
特別推薦:王蘋,吳英璋,許佑生,郭麗安,畢恆達,張曼娟,張娟芬,蔡康永,賴杞豐,賴正哲..等強力推薦!
 
沉默的父愛

我知道這一生,我承受了許多家人的期待與愛。

我家在阿媽生了我爸之後三十年,便再也沒有生過男生,期間阿媽生了三個女兒,而伯母則生了六個女兒,因此,我是在眾人的期待下出生的金孫。從小我就聽長輩們對我說,我滿月時阿媽可是在自家廚房炊了一百多斤的油飯分送給親朋好友,讓我知道我是多麼受人重視。

我家除了我之外,陸陸續續有了妹妹及兩個弟弟,因為我媽的肚子爭氣,原本台北苗栗兩地奔跑的奶奶便和姑姑住在我家,照顧起我們一家的生活。而爸媽則因事業的繁忙,在自家公司裡弄了一個小套房居住,我算是給奶奶一手帶大的。

從小我就和奶奶很親,打從有記憶起就知道我在這世上最愛的人就是她,其次才是我妹。我也知道爸爸很疼我們,但因為分開居住,相處時間少,父子間也就生疏了。但我在心底知道他是對我好的,無論我要什麼,只要在他能力範圍之內,他一定會給我。

從小到大他也沒有打過我,因為他怕出手太重,把我們打傷,所以都交待我媽扮黑臉,負責管教小孩的事。我和妹妹是被媽媽管教到大的,看到媽媽時,害怕的情緒比親近的感覺來得多,因為媽媽總是叫我背書或寫功課。而爸爸則和台灣大多數的父親一樣,每天忙於事業。阿媽說小時候家裡經濟不好,爸爸高職畢業當完兵後,就一直努力賺錢養家。

十一歲時,我以為自己是個有病的變態

七歲那年,我喜歡上全班唯一比我高的男生,一直到我國小畢業時,我都跟他是同班又同桌的。他成了我以後喜歡男孩的原型,眼睛不大、要聰明、瘦瘦的、臉上要有笑容。

關於喜歡男生這件事,書上沒有寫、老師沒有教、同學們玩的還是男女配對的遊戲。但我可不想讓自已純潔得一無所知,活像個白痴。當我在國字認得夠多的小學四年級暑假,就跑去一家書店翻書,拼了命地翻書,想找出有寫著像我這樣人的點點滴滴的書。從雜誌櫃、文學櫃、小說櫃、教育櫃,最後終於讓我找到了一本書,裡面寫著:「同性戀者泛指個人性欲是以同性為滿足的方式之一種異常行為……,……男同性戀者是愛滋病的極高帶原者。」回頭一翻,這段文字是放在性變態的章節裡,而這本書叫《性教育》。十一歲那年,在闔上那本書後,我開始以為我有病又是個變態。

或許對於許多異性戀的小孩而言,愛滋病這個名詞和他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但因為小時候那一本書,我一直以為自己活不過三十幾歲,以為自己是有病的,更以為是我媽生我時把病帶給我的。曾經好幾個夜晚,我一想到自己是個「有病的變態」,就忍不住哭了起來。我不知道我的明天在哪裡?我也不知道我再念書有什麼用?我沒有任何資源可以獲得幫助!我也不知道能向誰說我是個「有病的變態」!只知道我和家人的距離好遠好遠。

我變得乖巧、但對人生沒有什麼企圖心,因為我總以為我會像書上寫的一樣,死在三十幾歲的某一天。那時情緒低落到谷底,連帶的影響成績,又遇上不好的老師,我國小四年級那年不知想過多少次死亡這件事。因為成績退步,媽媽對我更嚴格,讓我更不快樂,直到國中。

我要一個快樂的學習環境

我當時發現自己並不像班上的男生,愛打籃球、愛幹架、愛看A片、愛開女生身體的玩笑,我顯得格格不入。唯一的方法就是讓自己成績進步,好在這個按照成績排名安排座位的班級裡,獲得一點尊重。我還把自己弄得像個乖小孩,上課絕不講話、與同學互動絕不招惹對方、別人笑我娘娘腔我也不還嘴。而這一切,好像還有點值得,在國中那三年,我從未被任何人欺負過!

國三要面臨升學考試時,我暗暗決定,絕對不再念會壓迫我的學校。我聽說五專的生活很自在、有豐富的社團活動,我跟自己說,我要這個!我要一個快樂的學習環境。我打電話跟爸爸說,詢問他的意見,很意外的,他只跟我說不要念高職就好,念五專最少有大專學歷,他覺得也可以。我跟他說國立的五專我報不上,只能報好一點的私立學校。他叫我不要擔心學費。

爸爸以為我在五專會跟國中時一樣乖,但我知道我不想再當個乖學生,我希望我的生活能多點變化及挑戰,我希望能在這樣的生活裡找到一點勇氣及生存的意義!學校是商專,女生很多,男生大概只佔百分之十,但這樣具女性特質的校園,卻幫助我開始釋放被自己困在體內的靈魂。我不用再像國中時一樣,逼著自己像個百分之百的男孩。我在社團裡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整個人投入其中,不會有人說我不像男人,因為她們都看見我體貼的特質,也沒有人問我要不要去「把」隔壁班的學妹,因為在社團裡,學長學姐帶著我們忙東忙西,根本沒時間談戀愛,而我也開始看見我身上有的價值,直到爸爸覺得我變壞的那天。

爸爸驚覺他的兒子變了,常往外跑而沒有乖乖待在家裡。他以為我學壞跑去搞幫派、賭博、打架等等。其實念專科以後,我跟爸爸的距離也越來越遠,我忙著玩社團,爸爸忙著事業,雖然幾乎每週都會見面,但只有基本的問候,並沒有什麼親密的互動。

我們不了解彼此,我長大了,但爸爸一樣是爸爸,我們累積了許多對彼此的不滿。在一次爭吵中,他憤怒地說:「你是我兒子,我對你瞭若指掌。」我用力回擊說:「你根本不了解我,你根本不知道我內心有多害怕孤單!」爸爸開口閉口就是「你是我兒子,我了解你!」但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了解,我覺得他在說謊,我大聲吼說:「你不了解我,很多事你根本不知道!」我們就這樣一來一往僵持了二十幾分鐘,我竟脫口而出,說:「我是同性戀,我愛男生,這件事你根本不知道!」

我和爸爸都呆住了,我後悔怎麼可以把這種不道德的事說出來,馬上擔心會不會像《孽子》裡的阿青一樣,被盛怒的父親掃地出門。父親則是「砰」地一聲跌坐在椅子上,不發一語。我們沈默了十分鐘,我流著眼淚,不敢正眼看父親一眼。

許久以後,爸爸才說這件事不要跟奶奶說,我當然馬上說好。但我又問爸爸:「可不可也不要跟媽媽說?」我真的無力面對家裡的長輩都知道我是同性戀的事,父親主動提起不要跟奶奶說,因為他了解這件事對我的嚴重性,我似乎感受到他是了解我的。

爸爸沒有遺忘,他為我擋掉風雨

自此以後,我不再跟爸爸拿零用錢,他堅持要出學費,但我想要養活自己,好證明我雖然是個同性戀,但我可以活得很好。我知道從小他就希望我能出人頭地,雖然他強迫我學我不愛的鋼琴,否定我在繪畫上的努力,但我知道他希望我可以有個美好的未來。可是我也知道國中之前我的成績不好讓他失望,現在又發生這樣讓他不知所措的事,我希望證明我會因為了解自己而更有力量,我很快找到KTV裡服務生的工作,開始自力更生的日子。

跟父親出櫃的那一年,也是最讓我不知所措的一年。我心裡自責自己好像做錯了一件事。那一年的過年我坐立難安,不敢看爸、媽跟奶奶,也不敢開口說話,因為深怕說錯話,會露出馬腳。而父親似乎也跟我承受一樣的壓力,那一年,我們的話都不多。

一直到今天,我們父子倆再也沒有再聊過這件事,這大概是九年前的故事了。但爸爸不是遺忘了,他其實為我擋掉了一些風雨。

遠房的親戚來訪,總在我爸面前關心我的婚姻大事,爸爸總是說:「兒子一個人會過得很好,不用我們操心。」我知道他把這件事放在心裡。他也告訴媽了,因為事情過了半年之後,媽媽再也沒問我交女友、結婚生子的事。我也曾在我爸的抽屜裡,找到好幾篇關於同性戀的報導。

我既感動又無力,因為那時我年紀還小,沒有辦法跟爸爸解釋什麼是同性戀、我的想法是什麼、為什麼我是同性戀。這些問題對十九歲的我都是個天大的謎團,何況對爸爸。

從小我就因為身為長子,老是被爸爸殺雞儆猴,教訓給弟妹們看,所以從小我就會為了我的權利,跟他吵架。這件事之後,我不再跟他吵架,我慶幸有個能包容自己的父親,雖然爸爸是個很「憨直」的人,或是奶奶說的「土公」。

老年生活的保障

專科畢業後,我衡量自己的性向與能力,知道不可能從商,也在社團裡的培訓過程中,了解自己對助人工作相關的科系有興趣,於是便再去念社會工作。從事社會工作讓我有機會接觸不同的議題,也對同性戀有了更多的認識,其中包括對愛滋病的恐懼。

我們兄弟姐妹都有著獨立的個性,爸媽也相當尊重我們,很多事都讓我自己作主,我也知道家裡的經濟狀況一直不很好。這些年來,我總是努力證明我活得很好,專科畢業後考上大學,大學畢業後賺得錢一半給家裡,研究所放榜我先通知奶奶,接著就馬上打電話給爸爸。爸爸對我說:「不容易喔!恭喜你。」雖然只有短短幾個字,我卻希望讓他知道,我是個同性戀,但我仍努力在為未來生活著,就像一九八九年的那天,十九歲的我哭著跟他說:「我自己賺錢養自己,不用你養我!」

或許我並不符合他的期望,也許他仍然擔心我的未來,但爸爸已經給我一個最珍貴的資產,就是獨立的個性。父母永遠擔心自己的子女,希望子女活得更好、更平順,不管是異性戀或同性戀子女。身為同志,許多父母會因為擔心孩子老了沒有家庭照顧,而孤老終生,我的父母也是如此。

我也擔心自己的老年生活,但我知道唯有改變社會整體結構對同志的不友善及侵權,讓同志享有與其他公民一樣的權利,才能徹底保障我的老年生活。於是我投入同志運動,希望能改變福利政策、法律、教育等對同志的侵權;我也在我準備好的狀況下,積極地跟親友們出櫃,讓我和他們之間的互動不會因為我的性傾向而有所改變;我也必須在我專業上求得更多的成長,在工作上獲得一定的保障。

我想跟爸爸、媽媽說,同性戀的身分已不像十幾年前一樣地壓迫我,我學著將它轉化為對自己有利的影響,它讓我學會如何面對社會上存在的弱勢與不公之事,也讓我學會了愛與包容。而這一切,也都由爸媽對我的信任與尊重開始。

 
 
《親愛的爸媽,我是同志》新書發表記者會 日期:2003.12.16,下午2:00~3:00 地點:金石堂信義店(台北市信義路2段196號5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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