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宜(實踐大學家庭研究與兒童發展研究所所長)
心理治療有其應有的樣貌嗎?不論從電影、小說,甚或從臨床經驗中,我們似乎都認定它應該是坐在諮商室內,個案談論著他們內心深處的痛苦,治療師慎重專注地聆聽著,或者藉著音樂、書寫、繪畫、角色扮演等技巧,幫助個案的狀況漸漸改進。不論以何種樣貌出現,從專業的角度來看,至少透過談話建立良好的關係、同理心、信任、進一步的自我覺察與對問題的了解等等,幾乎是心理治療過程中必要的條件。
若有人告訴你有一種新的心理治療方式,它可以在短時間內(甚至不到十分鐘)有效解決個案的情緒問題,個案甚至不需要喜歡他的治療師或信任此種治療法,也能生效。你的第一個感覺是什麼呢?
第一次聽到思維場治療法(TFT),是新加坡的好友林國光博士(本書譯者)告訴我的。他十分興奮地介紹著這個新的治療法,並打算花好幾千美元到美國接受卡拉漢博士的訓練課程,還問我有沒有興趣一起報名。我記得我提出不少問題,還說了這麼一句話:「你是說我花了這麼多年心血,學習以對話為主的心理治療方式,都可以拋棄了嗎?」
我必須承認,心中對這種治療方式是有抗拒的,雖然內心深處也希望真能有更簡單的方式,可以讓我的個案們不需再經歷那麼多的痛苦。最後,我仍沒有報名,說是學費太貴了,其實真正的原因是自己還不太能相信及接受吧!聯想到自己學習眼動減敏感法(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processing ,簡稱EMDR)的過程,剛開始要去受訓時,也是半信半疑的,直到經驗它的效果。更重要的也許是,發現在其中仍有我熟悉的心理治療的樣貌,我才真正地接受並開始使用它。
但思維場療法所呈現的樣貌實在太奇特了!你只需針對個案想解決的情緒問題(例如憂鬱、恐懼、悲傷、緊張、壓力等等),教導個案以特定的順序,用手點某些穴位,不論個案是否相信這真會消除他的負面情緒,療效依然會發生!我曾用眼動減敏感法在兩個小時內讓一位因為經歷過恐怖的暴動而從此不敢上街,而且身邊一定要有親人陪伴的老婦人重新獨立起來,但根據卡拉漢博士的講法,他可能只需半個小時便可以達到相同的效果。於是我要求林國光博士讓我的一位個案去嘗試一下思維場療法,並准許我在一旁觀察,他慷慨地答應了。
我從頭到尾仔細觀察,驚異於它的簡單與輕易,但我也觀察到林博士在個案面前展現出的特質。他的眼神堅定且溫暖,他說話的口氣專業且自信,他的態度更是充滿了關切與接受。我告訴自己,至少這是我熟悉的心理治療的一部分!然後才驚覺原來在我心中,心理治療是有某一種特定樣貌的,顯然我早已因此限制了自己去接受不同樣貌的治療方式,而這也可能是為什麼TFT在美國心理治療界遭受莫大排斥的原因吧!
一九九三年初,美國佛羅里達州立大學心理系的兩位教授(Dr. Charles Figley
and Dr. Joyce Carbonell)決定要找出治療創傷後症候群(PTSD)最有效的治療方法。他們廣發消息給至少一萬個以上的相關專業人士,徵求符合以下幾個條件的治療法:一、此療法必須曾在治療創傷後症候群患者上,展現出相當的時效與療效;二、必須有至少兩百至三百位合格的治療師認可它的療效;三、此療法的創始人必須到佛羅里達州立大學進駐一週,治療隨機分配給他的創傷後症候群患者,且留下來討論並解釋他們的治療法。最後只有四種治療法進入名單:眼動減敏感法、TIR(Trauma
Incident Reduction)、VKD(Visual Kinesthetic Dissociation)、以及思維場療法。
最後評估的結果,所有的個案都在症狀上有明顯的進步,四種治療法都展現了極佳的療效,但在時效上,思維場療法遠遠超過其他三種方法,在症狀減輕程度及療效維持上,思維場療法也略勝一籌。這個研究的結果引起相當的震撼與迴響,當然也包括許多專業人士抨擊此研究的各種缺失與不可信任。
我在想,由於思維場療法綜合了中醫的穴道療法,在亞洲是否會比較容易被接受呢?如果思維場療法真有如此神奇的療效,雖然它可能跟我們認知中的心理治療很不相同,我們是否還是能給它一個機會呢?若是順序與穴位都敲對了,有可能將多年來困擾自己的情緒問題化解掉,也算得上是美事一樁。我在幾個心理治療專業的研討會中,都曾聽過這樣的形容:『不管黑貓白貓,只要會抓老鼠的就是好貓』,但如果今天有一隻雞很會抓老鼠,我們是否願意放下只有貓會抓老鼠的信念,給彼此一個機會?
一個擁有另類樣貌的治療法,我願意試試看!
∼本文摘自《敲醒心靈的能量》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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