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
十年了,自從敏敏發現自己的同志傾向,就開始與媽媽分享,過程中的爭執、痛苦難免刺傷彼此,但也只有接納,才能真正留住孩子。現在,敏敏媽媽甚至跟著她一起參與同志運動。
敏敏媽媽說:「以我們的人生歷練,都無法釋懷,又怎能苛求涉世未深的孩子擺脫陰霾?那麼多孩子孤獨痛苦地面對自己的人生,哪怕只能讓一個同志孩子得到幫助,我都願意盡力。」
在這樣的心情下,敏敏媽媽親自寫下這封信。寫信的同時,淚水、傷痛、不捨時時湧現,但無論經過多少風雨,敏敏媽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我的孩子快樂。」
主文:
陪著敏敏走過同志生涯已經十年。我痛苦自責過,也矛盾掙扎過,曾經煩憂心疼、爭執懊惱,更有軟弱無助的時候。可是當敏敏說:「媽媽,謝謝妳在我最需要妳的愛時,接受我,包容我,讓我沒有因為家庭的離棄,而失去人生的希望和方向。」我慶幸自己當初做了正確的選擇。
我怎能捨得讓孩子孤獨面對這個艱辛的課題?
愛屋及烏,我也關懷每一個同性戀的孩子。敏敏曾對我說過其他同志孩子的故事,有的孩子不敢告訴父母,有的孩子正與父母拉扯,也有孩子被父母孤立,斷絕經濟支援,甚至被父母責打。
那麼多孩子孤獨痛苦地面對自己的人生,而他們其實和一般的孩子沒有兩樣,善良可愛,或許有點叛逆、貪玩,有情慾的需求。他們想談一場甜蜜的戀愛,需要被關心肯定,難道就因為他們的性取向,就喪失做孩子的權利了嗎?哪個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誰不是為孩子好?我們怎能捨得讓我們的孩子孤獨面對他無力扭轉的課題?
我是一個傳統的母親,能體會同志父母的心情轉折。我很願意提供自己的心路歷程,與同志父母分享。若能讓多一點同志父母勇敢、理性地來面對問題,多了解自己的孩子,哪怕只能讓一個孩子得到幫助,我都願意盡力。
然而,十年來點滴在心頭,實在不是筆墨能形容。提筆那天,我跑上陽明山沉思了一天,試著在傷痛的回憶中,誠實寫下我的心路歷程。十年的路好漫長,也好心酸,傷痛與不捨全湧上心頭。淚水一次又一次沾濕了紙筆,要下筆,真的好難。
陪孩子一起思考,一起面對問題
年輕時,我為自己勾勒出一幅美麗願景,尋找美好歸宿,生兒育女,營造幸福美滿的家。敏敏在全家人的期待中出生,她哥哥比她大兩歲,很疼愛敏敏。小時候,敏敏長得很可愛,大大眼睛,紮著辮子,穿著小洋裝,四歲半開始學鋼琴。我一心想把她教養成氣質優雅、甜美可人的女孩,替她勾勒一幅傳統的美麗願景,願她平安長大,讀書,戀愛,結婚生子,一生幸福美滿。
國中二年級,有一天敏敏和我躺在床上聊天,她突然說:「媽媽,我覺得我很喜歡小櫻,為什麼我會想親她?」小櫻是敏敏的好朋友,我不以為意,只告訴她:「媽媽念書的時候也好喜歡一個女生,這是對友情的渴望,以後你遇到心儀的男孩,就會明白友情和愛情的不同。」之後,敏敏仍時常和我談起班上男生對她的喜愛,她的感受與疑惑。隨著國三升學壓力的緊繃,這件事情暫時沉澱了下來。
上了高中,敏敏開始探索同性戀族群,也認識了幾個同志朋友,我也開始認真面對她的性取向問題。我常常和敏敏討論她的想法,想抽絲剝繭來解開她的疑惑,每次都不忘提醒她:「多給自己一些時間思考,別急著下定論,也許妳弄錯了呢?」
經由不斷的溝通討論,終於我問:「妳真的確定妳沒有弄錯嗎?」她回答:「媽媽,我想得很清楚了,我確定我沒有弄錯。」我終於得接受我的孩子是同性戀的事實。
她有足夠的智慧和勇氣去面對不友善的環境嗎?
我必須承認,我很難過、心疼。我總抱著希望,但願是她弄錯了,她和別的女孩一樣,可以過著平凡幸福的人生。而現在,我知道我的寶貝將走過一段艱辛的路程。
她有足夠的智慧和勇氣去面對周遭不友善的環境嗎?她有足夠的力量踏穩自己的腳步嗎?她將擁有一個什麼樣的人生?夜裡,我流著淚,反省自己在教養的過程裡,出了什麼差錯;也思考著,能為孩子做什麼。
我該帶著孩子尋求宗教或心理諮商,把孩子導入傳統的正軌嗎?或是我該接受孩子的性取向,支持並祝福她所選擇的人生?如果勉強孩子步入傳統軌道,她會快樂嗎?可是接受孩子的性取向,支持她所選擇的人生,她會幸福嗎?
面臨這樣的難題,我內心惶恐又無助,不知道如何尋求諮詢與協助,只能以理性思考來面對。反覆掙扎後,我決定接受她,傳統的母親做這樣異於傳統的決定,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我的孩子快樂。」
我試著扭轉傳統的思考模式,透過與孩子的不斷對談、看書、留意同志課題、增加對同志族群的了解,讓我更有能量走出傷痛,用愛的鼓勵支持孩子。我以理性的思維戰勝情感的掙扎,從憂心傷痛,到陪伴支持敏敏走過來。我覺得與其暗夜哭泣,不如和孩子一起面對身為同性戀的事實。
敏敏的爸爸雖然也接受敏敏是同志的事實,不過他無法認同同性戀,只是認為同志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不排斥敏敏的女朋友,但無法平常以對,敏敏的女朋友到家裡來,他總是禮貌性地打招呼後就避開。爸爸開放自主式的空間,反倒和敏敏少有爭執和衝突,父女親情也並不因敏敏的性取向而疏離,爸爸仍非常關心疼愛敏敏,而敏敏也始終是個撒嬌的女兒。
媽媽陪你站穩腳步
上了大學之後,敏敏開始參與同志活動,有許多同志朋友。我接受敏敏的選擇,也關懷她的朋友,用公平的角度看待他們。我認為同性戀的性取向無損於他們人格的完整,若有缺失,那也只是和一般孩子沒有兩樣的常態。關懷她的朋友,讓她身邊的人快樂,她也才快樂啊!
同時,我也與她分享參加同志團體的歷程,並要求她潔身自愛,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幾年前,社會環境對同志很不友善,我擔心她在學校受排擠,勸她低調行事。我常鼓勵她,要社會大眾認同同性戀,同志族群要先在自己的崗位上謹守本份,建立陽光健康的形象,以扭轉不友善的態度。雖然念書不是唯一的路,但想為同志發聲,要先把學業完成,貢獻更多的力量,為同志爭取更寬廣的空間。…(未完,歡迎上網閱讀更多書籍資料)
∼本文摘自《親愛的爸媽,我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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