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傑弗瑞.薩德(JeffreyK.
Zeig, Ph.D)
譯者:陳厚愷
「天才」一詞通常是指一個人所呈現的心智,它也意味著一個人天生具有卓越的精神力量和創造力。艾瑞克森的天才是由他的聰明、人性、好學、創意和洞察交織而成,他也勤奮的培養與錘鍊自己的天賦。
艾瑞克森的天才表現在他所身處的四個領域:一位催眠師、一位心理治療師、一位老師、一位將身體殘障化為優勢的個人;綜而觀之,他在這四個範疇的成就使他成為一位超越生命限制的人。
無論身為一位催眠師、心理治療師或老師,艾瑞克森都有其獨創性,他的生活方式更是深具獨創性,這樣的證據在他的生活中俯拾皆是,但他的獨特性特別彰顯在他克服了顛躓身體的困頓,追求一個不受限的生活。
艾瑞克森諸多的健康問題,都細數在他太太依莉莎白(Elizabeth Erickson)於1984年12月10日寫給一位學生的信中,當時那位學生得了小兒痲痹症,寫信向她詢問艾瑞克森如何克服諸多病痛的折磨。雖然艾瑞克森太太的說明並不代表所有的狀況,但她的記憶卻有力佐證了艾瑞克森第四個過人天賦的領域──一個使其他三者相形失色的領域。
關於艾瑞克森:他的身體磨難
我的先夫米爾頓•艾瑞克森在他十七歲時(1919年)罹患了小兒痲痹症,那是一次極為嚴重的感染,他完全癱瘓,除了說話和動眼之外不能做其他的事情。…
米爾頓靠自己發展出一套方法,他運用精神專注力去產生細微的移動。等到他恢復更多元氣,他把握每個機會去鍛鍊更多的肌肉,他學著用拐杖走路、保持身體平衡來騎腳踏車;最後,靠著一艘獨木舟、簡單的糧食和露營裝備、一點點錢,他計畫一整個夏天的獨木舟之旅,由靠近威斯康辛大學校園附近的湖泊出發,順著密西西比河的水道而下,接著往南通過聖路易斯上方,再由原水道回到上游。
原本預計結伴同行的朋友在最後一刻變卦。雖然有身體上的殘障,米爾頓仍獨自出發,也沒有告訴父母這將是一個人的旅行。他經歷了許多冒險並適應多重的難題,也遇到許多有趣的人。完成這次旅行時,他的健康狀況大幅改善,肩膀的肌肉更結實有力,替大學和醫學院求學生涯作好了準備。
多年之後他告訴我,他右半邊的肌肉永久萎縮,導致左肩高於右肩,身體軀幹的扭曲變形明顯可見。他在鏡子前用盡全身力氣,練習讓雙肩保持水平,使得原本已彎曲的脊椎益發嚴重變形,加重關節錯位的問題,產生了關節擠壓的劇痛,也使得脊椎神經部位進一步退化。
我在1935認識艾瑞克森,我們1936年結婚,當時他是一個精力充沛、積極進取的年輕人,右半邊不良於行,他雖然撐著一根拐杖走路,卻能走相當遠的距離。他有著寬大有力的肩膀。
在大戰期間,由於愛洛思醫院的員額不足,使他的工作負荷急劇加重。他也同時指導愛洛思醫院的住院醫師,以及底特律市韋恩大學醫學院之促進醫療課程的醫學生。此外,他還花許多時間替應召入伍的士兵作精神健康檢查,由於當時汽油短缺,他只能坐公車往返。雖然工作繁重,他似乎樂在其中。
1948年春天,我們決定搬去亞歷桑那州的鳳凰城。1953年他有一次嚴重的發病,雖然他又一次痊癒了,卻造成許多的肌肉損傷。在米爾頓的餘年裡,他經歷一次又一次的疾病發作,但每一次發作後,他還是能夠返回工作崗位、經常旅行、撰寫期刊文章及作研究,他在學術機構裡相當活躍,並從事期刊的編輯工作。然而事實上,每次的復發都使他失去一些身體的活動能力。
他結實的臂膀萎縮到需要用雙手捧起餐具來進食。他越來越常用到他的輪椅-剛開始只有長途旅行用到,後來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輪椅上。在那個時候,他放棄了旅行(1969年)。在1970到1980年之間,他逐漸喪失肌力,連舌頭和兩頰的肌肉都變得難以控制,所以他既不能戴假牙,說話口齒不清,視線也不能長時間聚焦,他必須放棄大量的閱讀活動。約在1974年時他完全不再看診,而開始在我們家和辦公室授課,課程大受歡迎,他的時間一直排到1980年底,並且預約到隔年。他慢慢將授課時數縮減到只有每週五天的下午時段,之後一週只有四天接受預約。
面對困境的韌性
這讓我想到另一件事:雖然艾瑞克森醫生的身體非常不適,卻經常撐起孱弱的身軀去教授一堂很重要的課,或者去看一個急性精神病發作的病人;回來之後,他往往累癱在床上。但是整體而言,他會「調節」體力的狀態,在工作行程中留一些空檔,讓他能夠上床休息。
他持續透過與恩尼斯特.羅西和傑弗瑞.薩德的合作,在專業期刊上發表文章。他也會把說給孩子和孫子聽的動物和家庭生活故事用鉛筆寫下,作為一種放鬆。他告訴我不花腦筋的電視和兒童故事,對他轉移身體的劇痛很有幫助。
他活到七十八歲,比他自己預期的久得多,直到過世前一週,他還是積極不懈的生活。
艾瑞克森太太寫到自己丈夫身體上的重大限制;但由於他面對困境的韌性,這些問題並沒有讓他失去生活的樂趣。
例如,他是天生的色盲,然而他不僅沒有受此限制,反倒善用它來表現豐富的個人風格。他經常穿紫色衣服,因為這是他最喜歡的顏色;他的辦公室裡有許多紫色的裝飾品,學生也經常送他紫色的禮物。
他是一位音盲;隨著不斷萎縮的肌肉,他的視力產生複視的情況;而他的聽力也受損。他靠著半個橫隔膜來呼吸;他有脊柱關節炎、痛風和輕微的肺氣腫毛病。當我在1973年第一次遇到他時,他的手臂已經無法活動自如,經常要用左手扶著右手來寫字;他的腿已嚴重不良於行,約在1976年,他只能完全依賴輪椅。然而他沒有怨懟命運或自暴自棄;艾瑞克森滿意他所擁有的現況。
當他七十多歲的時候,早晨對他而言尤其痛苦,通常他要耗費很大的力氣來穿衣服和刮鬍子,因此在看病人前都要小睡一會;早晨是他一天中最疼痛的時段,然而他能很開放地談論身體問題。在1974年他告訴我:「今天凌晨四點,我覺得我應該會死掉。中午的時候,我很高興我還活著,我從中午一直高興到現在。」
艾瑞克森雖然承受著巨大的身體折磨,他卻是我們遇到最懂得感謝生命的人,他這方面的人格特質,大大地增添了他身為一位治療師和老師的說服力。當病人因精神分裂症、缺乏安全感或痛苦的折磨來尋求艾瑞克森的幫助,他們走進房間,看見的是一位不說虛偽或抽象話語的治療師,一位與劇痛和諸多限制奮戰、卻依然享受生命的治療師。
這是一本關於米爾頓•艾瑞克森對心理治療獨特貢獻的書,詳述他惡劣的健康狀況,意義遠超過單純的軼事側寫。艾瑞克森面對生理困境的正面姿態,對於病人的復原有直接的影響,他們深知自己的問題不可能比他還嚴重;他們看見不管所面臨的困境有多艱難,都有活出豐富生活的可能。
∼本文摘自《艾瑞克森──天生的催眠大師》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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