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街上看到一名女性坐在駕駛座上,旁邊坐著一位男性,有的人會認為這個男人很遜,有的人則直覺認為是男的在教女的開車,而你會怎麼想呢?
十九世紀的女人是不准騎腳踏車的。男人認為騎腳踏車需要自信與勇氣,很不幸地,女人正好缺少這兩種特質。二十世紀初,美國的交通警察如果看到汽車駕駛是女性,就會趕緊跳到安全島上。儘管現在女性駕駛有日漸增多的趨勢,社會大多數的人仍然不自覺地歧視女性駕駛。
有一位中年女性記者,偷偷向就讀小學的兒子學騎腳踏車。學會之後,計劃買腳踏車卻引起一場「家庭革命」。先生以台北市交通混亂、處處充滿危險為由,不同意太太買腳踏車。令人不解的是,一位成年女性難道沒有十歲男生成熟?我們可以想像一位中年父親跟十歲的女兒學騎腳踏車,然後因為要買腳踏車而發生家庭革命嗎?男孩子從小似乎理所當然地,年齡到了就學會騎腳踏車,然後是機車、開小汽車;然而他的母親卻連騎腳踏車都不受到信任!就連考上駕照,有些女人還覺得是她的運氣好,可是男人考上卻總覺得是應該的。從小社會就在女人身上下了一道符咒,讓女人覺得開車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女人開車,須忍受男人的眼光
女性學習開車必須承受遠比男性較多的壓力。在學車、買車的過程中,許多女性必須克服種種的障礙與困難──尤其是來自身邊男人的阻力。
女性通常向男性駕駛教練、先生、父親或男性朋友學習開車。然而,男人認為開車是屬於男性的領域,在教授時,往往顯得不耐煩,甚至直接說:「妳們女人開車就是笨」。很多女性駕駛聊起來都有類似的經驗:
我常常自己載小孩出去,但是如果先生在車上,我就不想開。因為我會覺得有一種被批評、被看的壓力。他不一定真的批評,但是就是有壓力。他也可能會批評你,矯正你的一些動作。可是每個人開車的習慣不同、對車況的判斷也不一樣;我根本沒辦法同時反應車況和他的話。
有一次在一個斜坡上,我慢慢地開,他突然很緊張地說:「後面有車!」為了顧及他,所以我就趕快剎車。結果後面的車子沒有停,就撞上我車子的屁股。其實撞上也沒有關係,但是他馬上就很焦躁、覺得不得了。
我姊姊每次就都會說不錯呀,妳很勇敢,都是讚美。我的朋友從來沒有在我開錯時指責我,她們願意坐我的車,也知道我是生手,所以碰到危險時,就用玩笑化解,一路上大家就很快樂。但是如果是先生坐在旁邊,他緊張讓我也緊張,我開得就很不愉快。
有的男人也許不知道他總是用負面的方式批評,而不是使用鼓勵的言詞。「比如說我轉彎,他就批評我轉得太急、轉得太早了!我停車,他就說我停的位置不夠好。結果讓兒子坐我的車也變得很挑剔。」她心裡很不舒服,有一次就鼓起勇氣告訴她先生:「你們這種人就是這樣,講話非常刻薄。不會鼓勵,只會打擊人的信心」。他的先生才警覺到自己的態度對太太產生負面的影響。後來,她的兒子說她停車停得很爛,他的先生就會說:「不要批評,媽媽已經進步很多了」。
「女的」成了開車差勁的形容詞
女人開車真的比較笨嗎?男人,甚至有些女性,一看到開車的速度慢、停不進車位或轉彎沒有打方向燈,第一個念頭就認為開車的是女人。就算駕駛座上是個男的,他還是可以硬拗:「好端端一個大男人,怎麼開起車來像個女人一樣。」
一位女性朋友告訴我,她曾經坐男性友人的車,她跟他說路要怎麼走,結果到路口才說要轉彎,那位男性朋友就說:「幹!人家會以為我是女的。」「女的」就變成反應遲鈍、行動能力差勁、沒有方向感的代名詞。女性真的比較不會開車嗎?事實真是如此,還是男人相信如此?
男人似乎總是在蒐集女性駕駛出問題的經驗,來加強他的刻板印象。媒體也不斷推波助瀾。報上有一幅漫畫,媽媽自告奮勇:「今天由我來駕駛。」結果先生和兒女都進屋去,戴了安全帽出來,告訴媽媽:「妳可以上路了。」為什麼我們對女人開車如此不信任?無論國內外女性駕駛的肇事或意外事故比率,都比男性駕駛來得低,可是一旦女性駕車肇事,報紙就會特別凸顯「女子駕車闖禍」的標題,再次成為男人不讓女人開車的藉口。
由於女人開車仍然是少數,也就格外受到矚目。有些男性駕駛在路上會故意挑釁,例如從旁加速呼嘯而過,然後瞪她一眼;或者把手伸出車外彈一下煙蒂;有的會故意去擠女性駕駛的車輛;有的則在後面故意用遠光燈照或猛按喇叭,表現出男性的焦慮與不耐煩。一位婦女說,她買新車有三個原則:「第一、不買小車。第二、車身不要紅色。第三,車窗要裝黑色玻璃,讓外面看不進去」,以免路上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女性開車而加以挑釁。
開車以後的自我改變
女性開車雖然困難重重,但也可能帶來許多生活和自我的改變。首先,她對於都市的空間認知會有很大的轉變。以前捷運和公車到的地方她才有機會認識,需不需要換車則成為判斷遠近的標準。等到自己開車之後,發現很多地方其實沒有那麼遠。過去雖然在台北市住了二十年,可是從來不知道凌晨二點的台北市是什麼樣子。現在深夜在市區中奔馳,才掌握了過去所不知的都市面貌。以前怕迷路,隻身在巷道中行走也會害怕,現在有車子保護、車子移動的速度又快,安全感也增加了。
開車也有一些意外的功能。一位女性每個月開車載媽媽出門變成一種例行儀式。她的父母親在日常生活中迭有爭執,母親心中有許多不滿的情緒。她每個月去拜訪父母,然後載母親出外散心,在封閉的汽車空間內,她可以細聽母親的傾訴。汽車,就好像是一個移動的家。
學會開車也可能改變夫妻之間的權力關係。太太不必依賴先生就可以帶小孩出門。先生不能再以要開車為由,不做家事,「跟他講話都會變大聲,因為不再需要求他幫妳做事……禮拜天要不要跟我們去玩?不去是不是?沒關係,我自己開車載小孩去。妳行動力變好之後,妳就是家庭的核心,因為小孩子當然是跟著行動力好的人走啊!」
洗衣、做飯、讀書、開車、唱歌、買菜,其實沒有什麼天生的性別差異,差的只是從小學習、訓練的機會不一樣。想想在美國這樣的都市空間環境裡,女人開車、加油、修車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天生性別不是問題,有一個支持的環境,女人自然不會視開車為畏途。女人開車,我們不妨以平常心待之。在解除開車恐懼症的魔咒同時,以輕鬆、鼓勵的心情,還給所有女性行動能力自主的空間。
一位朋友告訴我,有一次她開車到先生上班的地方接他回家:「他站在人行道上,看到我開車過來,臉上的笑,就像一朵燦爛盛開的花朵」,且讓我們期待花朵盛開滿地。
∼本文摘自心靈工坊新書《空間就是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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