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騷擾的時候，就把這張卡片遞給騷擾者，卡片上寫著：「騷擾女人是犯罪的行為。這張卡片上塗有隱形的有毒墨水，在六個小時之內，你的陰莖會軟掉。如果要避免它持續發效，解藥只有一個，就是停止騷擾女人。」
二○○一年十二月的一個晚上，我走進紐約藍襪子女書店參加「街道騷擾計畫」（The Street Harassment
Project）的推廣活動。由於書店空間侷促，只見幾排書架移至牆邊，挪出約十幾人可坐的空間；然而空間雖小，卻顯親切、沒有距離。來參加的聽眾，除了我以外，共有六位男性，大約佔了三分之一。
當晚的講者是一群年輕女性主義者，她們自一九九九年即成立「性別意識揚昇團體」（Consciousness
Raising Group）。二○○○年六月十一日的白天，正值波多黎各日大遊行，上百名男人在紐約市中央公園內公然調戲、攻擊五十六位女人，警察竟然也坐視不顧。四天後她們就正式成立「街道騷擾計畫」小組，每週聚會一次，交換心得、籌畫行動。她們認為：「就只因為是女人，出現在公共空間就有遭受騷擾的可能。我們挑戰男人自認擁有公共空間所有權的預設。街道也是我們女人的！」
公共街道不應該是男人的地盤
男人自以為「公」共空間是屬於他們的領域，而街道騷擾是權力與控制的展現，反映出社會長期建構出來的性別歧視與父權體制。「街道騷擾計畫」最主要目的就是要創造一個「街道騷擾是一項社會所無法接受的行為」的社會氛圍，不對街道騷擾保持沈默，讓女人幫助女人來挑戰騷擾。
那天晚上在女書店的推廣活動，每個成員輪番上陣，分別介紹「街道騷擾計畫」小組的成立宗旨、當前的性別結構處境、行動計畫、街頭戲劇表演、宣傳計畫等，並當場表演反騷擾的歌唱短劇，然後開放經驗分享與討論。與會觀眾紛紛陳述自己遭受騷擾的經驗。
一位女性說她每天早上晨跑，路上的男人總是會批評一下她的身材。起先她也不知該怎麼回應，後來有一次她就停下來，告訴那些男人，他們沒有權力這麼做，那叫做性騷擾。後來她晨跑再經過這個地方，男人就噤聲不語了。另一名成員也說道，參加這個反騷擾小組之後，得到很多能量。以前碰到性騷擾，整個人會僵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現在她經過許多討論，也在心中演練多次，所以臨場就知道如何反擊。
她們鼓勵女人支持女人，如果在公共空間遇見性騷擾事件，最好能夠站出來聲援，這樣就不再是一對一，而是好幾個女人一起對付一個男人。她們還發展出許多頗有創意的策略。一個是拿出手中的相機把騷擾者拍下來（當然要在能夠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放在網頁上。另外她們也仿造街上有人散發的色情電話名片，如果遇到騷擾的時候，就把這張卡片遞給騷擾者。卡片上寫著：「騷擾女人是犯罪的行為。這張卡片上塗有隱形的有毒墨水，在六個小時之內，你的陰莖會軟掉。如果要避免它持續發效，解藥只有一個，就是停止騷擾女人。」
二○○二年二十多位成員又在女書店聚會，決定周年紀念活動兵分三路，在紐約市進行「正面對抗街道性騷擾」的活動。她們嘗試使用不同的對抗策略，從比較有禮貌的（例如「回瞪」或「取笑男性騷擾者」，告訴騷擾者，他的媽媽或姊妹以他的騷擾行為為恥），一直到比較具有攻擊性的（例如，像車禍蒐證一樣，「對騷擾者拍照」或「盯著騷擾者的身體打量」、「對著騷擾者噴灑隱形墨水」）。
當天的成員之一蘇菲亞在街上行走，有個男人對她舔舌頭挑逗，蘇菲亞直接對男性騷擾者吼叫，然後其他成員就陸續加入聲援的行列。「你以為你是什麼人，可以這樣看她？」「如果我們以同樣的方式對你，你會喜歡嗎？」該男人面對八個女人的質疑圍攻，當場愣住。
街道騷擾計畫的組織者表示，她們會記錄對抗性騷擾的危險性以及成功的策略為何。大多數人認為在一個可以控制的空間中（例如宴會），或者是有一群女人相互支持的環境裡，感覺比較安全。透過這個女性主義實驗，她們希望能夠找出對抗與終結街道性騷擾的方法。
女人挺女人，終止男性騷擾文化
就像紀錄片「War Zone」的導演Maggie Hadleigh-West所言，街道對於女人而言是一個「戰場」。她與助手一手拿麥克風，一手持攝影機，在公共街道上行走，只要有男人對她性騷擾，她就上前拍攝訪問，她覺得手中的攝影機是一個武器，可以對男性騷擾者進行反擊，要回被男人竊佔的公共空間。
面對女導演的當面質疑，男性騷擾者有的笑著說，這是男性本色，有的表示他的行為是對女人的讚美，有的惱羞成怒故意脫褲露臀向女導演示威。透過這種直接對男性騷擾者的質疑衝撞，讓男人無法迴避去面對自己的行為。就像一位男騷擾者所言，他絕不容許有男人對他的媽媽或姊妹盯著胸部看、捲動舌頭露出嘴饞狀，或者故意擠身靠近觸摸。然而，他自己卻這樣對待街上的陌生女人；他對於自己的矛盾也無言以對。
週年的行動，立刻得到許多女人的讚揚。電子郵件蜂擁而來，其中也包含某些男人的指責。難得的是馬上有紐約的男性團體出來講話，他們表示，不要認為對著陌生女人說「嗨，寶貝！」「妳的身材好棒！」是對女人的恭維，還期待女人要有愉快的回應。假想你正沈浸在剛看的電影情節中、腦中正在演練等一下開會要怎麼報告，或者擔心著孩子的病情，你在街上行走，然後不時有男人盯著你的身體上下打量，跟你說嗨，如果沒有反應，他還覺得你擺架子，你會作何感想？
處在騷擾文化中的女人，一方面懼怕男人的騷擾，一方面又期待好男人的保護。紐約街道騷擾計畫所做的直接對抗性騷擾的女性主義實驗，指出了另一種可能，就是女人支持女人，以女人連線來終止男性的騷擾文化。
【註一】街道騷擾計畫的網址：http://www.streetharassmentproject.org/
【註二】「War Zone」紀錄片網址: http://www.filmfatale.net/home_frame.html
∼本文摘自心靈工坊新書《空間就是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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