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心理治療師克莉絲汀.寇威爾的著作《身體的情緒地圖》,在身體心理主題的運作之下,再度突顯了身心之間的交流及相互影響。本書以上癮為主題,暢談在不同的依戀之中,身體是如何與我們分離,又如何在親近身體的過程時再度找到自己。
位在科羅拉多州的奈洛巴大學身體心理研究所,是去年(2003)我以傅爾布萊特訪問學者身份造訪的第一站,初識相遇,克莉絲汀誠懇接待,愉快的交談中感覺到她的理智與條理,這與我過去接觸大多數的舞蹈治療師的熱情擁抱很不同。她讓我跟著上她所開的課,因而與她有短暫的師生緣,在課堂上感受到她心底深處對人的關懷,也欣喜她整合了重要的身心治療概念、二十多年的經驗,以及她自創的「動態之輪」身體心理治療。
身體心理治療是什麼呢?身體在其中又扮演什麼角色?或許從源頭來看看吧!
精神分析開創者佛洛伊德曾提到,身體及身體的過程是最基本的心理歷程,他說「 自我的根本是源自於身體感官」,他注意到「壓抑及防衛都包含在身體內」,
這番話其實就是對身體的提醒,不過他並未繼續發展下去,反倒是一些學生,如山多.弗倫茲醫師以延展身體肌肉及放鬆的技巧幫助病患去發展自由聯想,在工作之中,他發現病患做了一些身體的活動之後,自由聯想更豐富了,因此他寫到「生理運動可以喚醒潛藏的記憶」;另外一位佛洛伊德的學生格羅代克醫師,他相信我們的情緒及信念都直接透過身體表達,在臨床上他會用一些身體動作做心理分析。
上述兩位都試著在語言之外增加多元化治療方式,這樣傳承下去,一直到了挪威精神科醫師賴希(Wilhelm Reich),他應該是第一位將身體導入精神分析中,1933年出版
《性格分析》(Character Analysis),他從佛洛伊德的壓抑及防衛等兩種現象,發展出身體盔甲(body armor)理論。所謂的盔甲是個人要保護自己的防衛機制,時間久了就成為僵硬、限制的身體,累積在身體中,成為性格的一部分。賴希影響了好幾位學生,他們大都延續他提出的核心思想,但有不同的發展,其中最廣為人知的是生物能法的創始人--精神科醫師亞歷山大.羅溫(Alexander
Lowen)。
羅溫於1942到1952跟隨賴希一起工作,研究發展了許多身體方法,如呼吸、振動等。1953年獨立門戶,專注於研究性格與身體之間的關聯。另一位則是完形治療學派大師波爾斯(Fritz
Perls)。他就讀醫學院期間,對佛洛伊德式的精神分析曾有強烈批判,他在書中寫到:「我浪費了七年的時間在沙發上。」受到賴希啟發,加上他從早期的完形知覺實驗中領悟到與身體的關聯,轉而重視對身體的覺察、身體接觸與個體在此時此刻的體驗。完形治療學派開啟了身體感官,並且跳脫精神分析的論點(如壓抑、防衛等)。他的完整概念「整合」,也讓許多身體工作者找到所依。至此各家各派日漸增多,百花齊放;門派雖相異,但各自有擁護者。
另外一條發展線索是源自藝術性發現,尤其是現代舞蹈的發展。
1950年代,一些現代舞者及編舞者、即興創作者,都覺察到舞蹈表達過程中的治療因子,在舞動中感受到自己內在的聲音,於是在舞動中增進了與人的互動,帶著這樣的喜悅經驗,進入醫院系統帶領舞蹈團體,將身體心理交流的信念傳遞給病患。早期的舞蹈治療師雀絲、愛斯本、翠迪.蘇、霍金斯等皆然,這也是舞蹈治療的開始(請參閱《傾聽身體之歌》,心靈工坊出版)。
舞蹈治療師需要兩項能力:一是舞動身體的能力,另外是心理學知識。越往助人的領域靠近,也就需要更多的專業訓練,舞蹈治療師清楚這一點,也在不同的知識體系之中找資源與認真學習,然而無論怎樣吸收結合其他領域,本質都不變,也就是舞蹈治療的表達性精神,以及創造性的、象徵性的、想像的、幻想的等等藝術性歷程,這也是舞蹈治療師與身體心理治療師、身體工作者之間最大的不同,因此在運作方法上也就更為自然了。案主自身舞動,以本身的真實散發出光芒,這道光芒會隨著接觸內心的不同面向而變化,這就是舞蹈治療。
本書作者克莉絲汀博士,已算是第三代的舞蹈治療師了 ,她畢業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人類學系,之後進入該校舞蹈治療研究所(當年的所長Irma
Dosomatis,可是主流的臨床心理學家),之後再至他校攻讀博士學位,因此她對於舞蹈治療的視野與企圖心是不同於其他人的。她在奈洛巴大學創辦的身體心理研究所,課程包含兩個部分:一是舞蹈治療,一是身體心理治療--很明顯地表明了她對於兩者融合的期待。這兩者都與身體有關,一是表達藝術的,一是有結構的,兩種不同的系統都具備身體的獨特性,並且在克莉絲汀獨創的「動態之輪」中,巧妙地交會連繫了。
克莉絲汀將舞蹈治療中表達的特質,保留在動態之輪的五個介入要素中,逐步以心理治療的語言及方法帶領案主,在一對一的身體心理治療之中,讀者會看到完形學派的身影,也可以看到簡德林(Eugene
Gendlin)的焦點法(Focusing Therapy),但是她用天生一雙巧手將這些都編織在一起,貫穿在身體及語言之中,她所做的就是聯繫,讓身心聯繫。
如果語言太繁、交談太多,讓你覺得累了;如果工作忙碌,讓你不忙不會過日子;如果心情煩悶,讓你轉而藉酒消愁……那麼這就是一種徵兆,是否藉由外物讓自己遠離身體感覺?此時就是與身體親近的時刻了。接觸自己,聽到內在的需求與渴望,相信讀者會有不同的領悟。
∼本文摘自心靈工坊新書《身體的情緒地圖》〈引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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