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希望別人對他誠實,但是卻又沒有辦法對別人絕對的誠實。但是,人性使然;人類說謊的歷史,與想要拆穿別人謊言的歷史,一樣的久遠。所以直到今天;人類還是企圖尋找有效追求真實的證言,和揭破虛偽謊言的方法;也始終相信,當一個人企圖掩飾自己的情緒,或欺瞞別人的同時,他的身體會透露出某些難以隱藏的訊息。
是以無論古今中外,對於測謊的研究和使用,便未嘗停歇過。所羅門王以看似愚蠢的裁決,判定要腰斬孩子以平均分配給兩位婦人,而檢驗出想要冒領孩子的說謊女人。由於相信「說謊的人,因為擔心被拆穿謊言,在緊張的狀況下,唾液會分泌困難」,古印度人即發明所謂的「嚼米測謊法」,認為在兩造爭訟中,可以順利將乾米吐出的人,就是沒有說謊的一方;古阿拉伯人則在解決紛爭時用「舌舔熱鐵法」,認為舌頭沒被生鐵所灼傷的人,就是誠實的人。
然而,這些測謊的方法,隨著時代的進步,在民主法治社會裡,已難為當代先進的司法思潮所接受;所謂「科學的」偵測人類言詞真偽的技術—測謊機,乃應運而生。心理學家與生理學家指出:人類在害怕、恐懼、驚奇和緊張時,呼吸的起伏會加大,吸氣的弧度會大於呼氣的弧度;血壓會增高、脈搏也會加快。義大利的犯罪學家蘭布羅梭(Lombroso,
C.),是第一位將這些原理運用於測謊上的科學家。然而,所謂的「科學」究竟為何?可不可以據以為審判的根據?在測謊機發明和改良的整整一個世紀裡,仍引發了學界與實務界不斷的爭議。
距離蘭布羅梭在發明測謊機後的一百多年,心理學家在測謊上有許多的突破,諸如:發現膚電反應(GSR)、腦波、眼球轉動與瞳孔縮放,都可以呈現出人類的情緒;某些情緒在精細地區分後,可以辨識出與說謊的關聯。更有甚者,如本書作者--情緒心理學大師艾克曼,更能經由實驗的結果,歸納原則後,不借用機器,精確地辨認出說謊者不實的表情、陳述與動作,艾克曼的研究震驚了學界與實務界。
《說謊》是非常有趣的書。艾克曼的著作,條理清晰、層次分明,加上譯者鄧伯宸先生的譯筆流暢、文理通達,使得讀者可以有系統地、趣味盎然地閱讀。作者首先以歷史揭開序幕,讓讀者從歷史事件中,漫遊在「說謊與人生」的世界裡。緊接著則指出,說謊可以分為:以隱藏實、以假亂實、以情惑實、以虛欺實、以片誤實等手段;同時也執簡馭繁地說明,識破謊言,可以從破綻與說謊線索著手,更清晰地告訴我們,如何有效地辨識破綻與說謊線索。
一章一章讀下來,有關情緒與說謊的理論、肢體動作、語調語氣變化、微表情、碎表情、眼睛、額頭、嘴角牽動與說謊的關聯、測謊機的信效度探討、判讀的陷阱與驗謊、抓謊技術等等,伴隨著希特勒、沙達特、尼克森、甘迺迪等各國領袖,以及布羅考、伍迪艾倫等名人、諾斯中校、湯姆斯大法官等案件的穿插詮釋,如影歷歷,娓娓道來,引人入勝。艾克曼研究過二十一種不同文化人種的情緒表情辨識;能夠判讀十八種臉部的笑容;能夠察覺出人類臉部肌肉七千種不同的組合;更能夠從捕捉四分之一秒人類的「微表情」中,追蹤出當事者的說謊痕跡。
然而嚴謹的艾克曼也誠實地告訴讀者,學習測謊、抓謊與驗謊的技巧,切忌主觀與偏見,尤其要特別注意目標對象的個別差異,才不至於「誤真為謊」或是「誤謊為真」,冤枉了好人,縱放了壞人。因此,只要在這些前提之下,我認為《說謊》這本書是值得大家研讀的,因為對於必須嫻熟人際互動、了解常人與犯罪人人格特質的法官、檢察官、律師、警察和治安人員而言,這是一本強化職能的教本;對於需要深透人心,長於溝通的醫師、社工師與諮商師等助人行業者,這是一本最好的人際互動寶典;對於極欲防詐騙的民眾而言,更是一本可以讓我們減少被騙機會,防範詐術的實用秘笈。
在讀完《說謊》之後,除了佩服作者的執著與創意外,更尊敬他對知識與人性的尊重。在書中,艾克曼不只一次提到將研究用在測謊上,至今仍算不成熟,所以一定要注意到其限制與不可誤用或濫用。他特別指出,他的研究雖然可以幫忙我們辨識真實與虛偽,但是無法幫我們解決在人際關係上的抉擇,因為有時候說謊是一種善意,揭露反而是一種粗魯,會破壞人們的關係,甚而是殘忍;使用不當時,還可能是侵犯隱私的違法行為。這是讀這本書意外卻又很可貴的收穫,因為他告訴我們,「溫柔敦厚,與人為善」是一個偉大心理學家不能缺少的一種品質!也給了當前台灣社會某些喜於刺人隱私、曝人長短的社會價值最深沉的警惕。
∼本文摘自心靈工坊《說謊》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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