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這本書要比坊間其他邊緣性病例的書讓人可以更安心的閱讀。全書平易簡潔,沒有深奧難懂的專業用語,老師保持他一貫的態度和精神:與患者並肩而行,先從觀察邊緣性病例開始,以治療的角度去接近個案但不過度警戒,由此可以感受到老師的溫暖、真情流露。
老師的文章真的非常樸實,就像是早晨剛睡醒時頭腦還很昏沈的時候,打開報紙從標題開始看起時,眼睛和頭腦都慢慢清醒的感覺,有一種緩慢促進覺醒的效果。
光是看到目錄,就讓人覺得本書像是百科全書般網羅許多部分,由許多診治患者的經驗累積而成,真的是集老師二十六年治療之大成。
和老師的書相比,其他的書都過度專注於邊緣性病例的負面部分,會讓人很無奈,覺得復原的希望非常渺茫。同時,心裡會很不安,擔心原本想要當諮商師的人看過那些書後,會不會打消原來的志氣?
老實說,我是在為本書撰寫讀後感時,才知道治療邊緣性病例是如此的困難,但是老師將重點放在患者健康的部分,企圖開發人未發展的部分,我現在回顧過去的治療,深刻體會到我在停滯、中斷時,就是因為這個部分而受到鼓勵,將最惡劣的狀態和病態從負面轉換為正面原動力。
我對老師最感佩的部分是,他十三年來都以同樣謹慎的態度治療我,不論遇到什麼狀況都用對待普通人的方式對待我,從來沒有兇過、罵過我,也沒有拒絕治療我。雖然不知道這樣到底好不好,但對我來說這是非常有益的治療經驗。
身為患者的我,在治療期間曾出現各種的抗拒治療、移情抗拒、兩年中斷……等,即便如此,老師還是一樣地給我安全感,總算幫助我活到今天。老師選擇和個案保持平等的位置,給予我非常大的安全感,在此致上最深的感謝。
我以前在候診室看到別的個案,總覺得一定沒有比我更低劣的人了,我總是想到自己內心最醜惡的部分。相形之下,別人看起來如此健康,還是相信人類心中那些善良的核心部分。我雖然接受老師的治療,但還是欠缺這個核心部分,心中的恐懼感也一直無法消除。我想是因為心中無法真正理解何謂原諒、寬恕。能做到「寬恕與被寬恕」,是我心中最深切的想望。
走筆至此,有一個突發奇想,就是邊緣性病例的割腕行為。我認為,割腕除了威脅別人和處罰自己之外,還有著「向神乞求赦免」的意思。從「犧牲」的角度來看,自傷行為對我來說有著「殉教」的宗教儀式意味,它在二十一世紀代表了一種對於看不見的「某種存在」的敬畏之心(屬於古代宗教儀式、神話世界),因而執行的一種「神祕儀式」。自傷者雖然承認自己有罪,但因為生在這個已經忽略儀式的現代社會,自己的罪無法得到救贖,只好發病,把周圍的人都捲進去,讓家人、治療者困擾不已。
我一直擔心無法承認自己有罪,沒有辦法看到自己壞的部分的我,是否有資格談邊緣性病例……。這種認為自己有罪、不可以有罪、非得自覺和控制自己罪惡的想法,也許正是一種萬能感的反面。我可能還是被萬能感所支配,過度期待對方,以致於自己無法展開行動,卻又為此責怪著自己。自我否定感和自戀式的負面情感還是佔據著我的心。
以上都是我現在的心境,自己反覆看過之後,覺得根本沒有談到正題,無法對老師和讀者們提出我的讀後感,在此致上萬分的歉意。但不可思議的是,寫來竟然不覺得累,也許透過書寫整理了我的心情也說不定。我如果能多成長一些,也許就不會出現這種矛盾且自我獨白式的書寫,而可以寫出更客觀、具體的文章,但請理解這已經是我竭盡誠意的結果了。
先謝謝您一直看到最後。老師讓我參與出版本書的大事業,在我遲遲無法動筆之際,依然像在治療時那樣支持我,給我這個有如美夢般的機會撰寫感想,實在是感激不盡。
我真的感覺到能被生下來真好。
在生病的時候,我曾經幾次想過當初如果沒有被生下來該有多好。最後希望現在陷入絕望中的患者、個案、家屬們,不要忘了像我這樣重度的患者現在也能擁有希望和快樂。
∼本文摘自心靈工坊新書《我和我的四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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